第二日柳清吟走进学堂时,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过的小白菜,蔫头耷脑地靠在最后一排的窗边。昨夜她和阿萤在灯下折腾了大半宿,两个人对着几根枯藤翻来覆去地折、绕、编、拆,拆了又编,编了又拆,最后终于勉强拼凑出一个形状来——可那东西歪歪扭扭的,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多看第二眼。
更让她辗转反侧的是齐静春昨日的反应——带着薄怒的质问,忽然拉开的距离,他眼中那片被浇灭的火光,还有离去时沉寂的背影,都像一根根细刺卡在她心口,不致命却隐隐作痛。
她托着腮望着窗外庭院里的景色,春日的日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上,把新抽的草叶照得翠生生的,廊下的燕子衔着泥飞来飞去,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她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
齐静春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他今日穿了件竹青色的长衫,神色如常,眉目沉静,与平时并无二致,仿佛昨日溪边那场隐而不发的怒意和最后那句未及回应的话都不曾存在过。柳清吟隔着大半个学堂望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假装翻书,心口像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小兔,噗通噗通地跳着。
他走到讲案前放下书卷,目光从容地扫过满堂学子,开口道:“昨日布置的藤编,都带来了么?”
学子们顿时活跃起来,纷纷从桌案底下、书卷旁边、袖子里掏出各式各样的物件,争先恐后地往前递,那模样比平日交课业时还积极几分。齐静春也不急,走下来逐个接过去,细细看完,又切实评点。
赵繇率先起身,将一个编得齐整周正的笔筒双手呈上,藤条交错紧密,收口处还特意缠了一圈细藤作了装饰。齐静春接过看了片刻,点点头:“结构稳当,收尾利落,只是底部的绕法有些取巧,若是再加密一圈会更耐用。”赵繇虚心应了,坐回去时脸上带着几分被夸的欢喜。
接着是石春嘉,她做的是一只花环的升级版,比昨日下午编的那些更大更繁复,藤条之间还穿插了几朵干花。齐静春接过看了一眼,说了句“心思灵巧,只是藤条未浸水便编,干透之后容易松散”。石春嘉吐了吐舌头,把花环收回去。
林守一呈上来一把藤编的小剑,剑身修长,剑柄处还缠出了凹凸的纹路。齐静春拿在手里试了试手感,意外地挑了挑眉:“力道均匀,用了几根藤?”
“五根,叠着编的。”林守一答道。齐静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算是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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