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吗,我可以说一下我的想法吗?不是在顶嘴,是在陈述。"

        赛勒斯看着她,说:"可以。"

        "那件裙子,"她说,"你知道那件裙子穿上之后是什么感受,你知道那件事情没有完全处理完是什么感受,你把我送进那个大厅,让我在那些人面前用那种状态坐一整个宴会,"

        她的声音在说到"那种状态"的时候变了,从陈述变成了一种接近于控诉的东西,但她立刻把它拉回来,她知道如果越过了"陈述"和"控诉"之间的线,他会在册子上加一笔。她控制着语调,继续说。

        "三个小时,我没有调整过坐姿。你知道白石椅面加上那条裙子加上你故意留下的那个痕迹,每动一下都是提醒,每呼吸一次都是提醒。我做了三个小时,从头到尾没有调整过,没有让脸上的表情掉过,没有对着那个将军说任何一句超出礼貌范围的话,我都做到了,然后你来跟我说三条违规。"

        她停了一下,继续:"我知道违规是违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我就是需要把这件事说出来,说完了我就不说了,该结算就结算。"

        她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不是气的那种抖,是疲惫和情绪被挤到了极限的那种抖。她的手也在发抖,她把手藏在身后面,不想让他看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这段话说出来,她之前从来没有过,前三周她一直是安静的、配合的、按规则走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那件裙子穿了一整个下午积累的敏感,也许是达里安那几句话刺到了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也许只是累了,太累了,累到她平时用来过滤情绪的那个机制停摆了。

        她发现自己的眼眶有一点点湿,不是要哭的那种,是眼球表面的一层薄薄的水膜,是生理性的,和情绪无关,至少她告诉自己无关。她没有眨眼,眨眼会让那层水膜变成泪滴,泪滴在规训学生的行为规范里属于"非授权的情绪外溢",虽然赛勒斯从来没有因为眼泪加过罚,但她不想冒那个险。

        她的手还藏在背后,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说话的时候还有一股气撑着,说完气就散了,撑着的东西一撤,剩下的全是空的,抖就从那个空里冒出来。她把两只手互相握住,用一只手压住另一只,这个办法她今天在宴会上用过一次,那时候是为了不让手动,现在是为了不让手抖,同一个动作,两个用途。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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