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只有一家客栈。说是客栈,门楣上挂着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的木匾,门槛磨得发亮,门板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简朴到近乎寒酸。

        玄胤走下马车,看着面前这座木楼,倒没有嫌弃的意思,只是觉得新鲜。他拢了拢大氅,抬脚跨过门槛,影九紧随其后。

        两人随意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堂中稀稀拉拉坐了几桌人,看穿着打扮皆是走南闯北的行脚商或江湖客,没什么特别之处。店小二拎着茶壶小跑过来,影九接过茶壶,照例先给玄胤涮了一遍餐具,动作熟练而自然。

        茶水温热,冲在粗瓷碗里泛起一层极淡的油花。影九正低头涮着,忽然听见身后那桌传来一个粗豪的嗓门。

        “贺兆死得太快了——他但凡再多撑半日,等缓兵到了,不至于人头不保。”

        影九涮碗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眼皮都没抬。玄胤坐在他对面,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面色不变,目光却越过茶碗边缘,极快地扫了影九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有转头去看说话的人。

        身后那桌又响起另一个声音,精瘦,短促,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刻薄:“我听人说,都怪那个嫡出大儿子,他一下就攮死了自己家的家业,哈哈哈哈哈,终极败家子。”

        先前那个大胡子啐了一口:“还不是贺兆宠庶灭嫡?不然贺骁也不至于那么激动。”

        “啧,这坐收渔翁之利的小皇帝不得高兴坏了?”精瘦汉子啧啧两声,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听说第二天小皇帝上朝时就把贺兆的罪证一一扔出来了——要我说,贺家的变故,我看就是那小皇帝干的。”

        茶碗在玄胤指尖轻轻转了一圈。他垂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影九已经涮完了餐具,将一双筷子端端正正地摆在玄胤面前,然后拿起自己的那副,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两个人都没说话,悄悄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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