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玉祖孙仨太疲惫了,早晨不管三七二十一正狠睡,骤然听到朝能的报警声:“红卫兵又来了!”。

        这时候即使有警报响起,有人喊“日本飞机来了!”有炸弹从天上掉下来,都不一定能使他们从不顾一切的狠睡中醒来。然而在此刻,“红卫兵”三个字对他们来说印象太深刻了。朝能话音未落,三个人全都醒透,吓出三身冷汗,知道恐怖的一天又开始了。两个老人翻着白眼乱打战。

        朝能报完警就返身下楼,将那个布袋子仍然挂到窗下外墙。刚挂好,冒牌红卫兵就上来了。妈妈刘洁云像躲避地震一样,扑向视窗想跳出去,却被一个冒牌红卫兵追上去一把抓住。既抓住,在撕扯的当儿,那个冒牌红卫兵的眼角余光中就出现了挂着的布袋子。他把老太婆甩地上,探头出去,将袋子提进来。打开一看,眉开眼笑,左右望了一眼,迅速取出一条金练子揣进自己衣袋。他是魔术世家出身,动作快得别人谁也看不出来。

        昨夜金鑫定下纪律的,他是有计划的:大件家俱,参与的人中谁要给一百元一件拿去,卡车捎过去卸在他家;剩下没人想要的,由他拉去放在厂里他师傅管着的一个杂物仓库里,再慢慢设法处理;至於小件物品金银细软现钱,则一律上交登记,由他和另外两个哥们组成的核心三人小组负责保管;得到的现钱和家俱价款集中以後,先上馆子犒劳大家一顿,剩下的,和金银细软变卖後,再大家均分。“我们实行巴黎公社原则。”金鑫说。其实他不知道巴黎公社是什麽,但这物事是报纸电台一个常提到的热词,金鑫就将它想像成自己理想的一个组织了。

        朝能看到布袋子出事,沮丧得几乎也想从视窗跳下去。想起爷爷的一句话:“不要把J蛋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自己怎麽就没记住爷爷的教诲呢?

        唐毅仁毕竟是老姜,他把金珠宝贝钱款银行存摺分散藏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然而他现在顾不到这些了。财产对於他已经没有意义。“人生只怕老来穷”,他不穷,但人生还有b老来穷更加可怕的东西。

        金鑫的弟兄们还是这个办法:将主人驱赶到一个房间关住,他们在其余地方搜索。至於正牌红卫兵通常的做法,批斗、罚跪等等,就免了。他们将朝玉祖孙仨弄到原保姆住的房间,就开始在各个角落寻找。唐毅仁的卧室是重点搜索处。墙壁和地面都是镶木的,他们仔细敲击,侦听。一个地方似有异常,又砍又撬的剥开来,却没啥。最後割开沙发,终於找到一包珍珠,一根金条,和一张千元定期存摺,前天已到期可取。此外,找到一包现钱,十元面额的,五十张。

        加上二楼唐朝能的那个布袋子,收获不小了。金鑫欣喜又感未足,走进关押着唐家三人的小房间,说道:“你家旧社会剥削我们劳动人民,一定积聚了许多不义之财。在当前这场亲自发动和领导的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中,你们应当把往日x1走的劳动人民的血汗吐出来,将功赎罪,才能够触及灵魂,改造自己,重新做人。现在就看你们的态度了,顽抗到底是没有好下场的。说,你们把财宝藏什麽地方了?”

        唐毅仁已经没有顽抗的意志。只要这些小退出去,他什麽都愿意交。便战战兢兢地说:“我带你们去找!”金鑫搀了他一把,一起到了卧室起坐间。大鼻子原是打算先将沙发夹缝里的东西献出去的,一看,沙发已经被割开,知道不用献了。就说:“你们已经拿走了呀!”

        “别的地方没有了吗?”金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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