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曼把想得起来的时尚政治帽子都给郭方雨扣上:资产阶级野心家、Y谋家,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等等。虽然不同年级,“郭瓦拉”的事蹟她早有耳闻。她说他不但是个假团员,而且是个假革命,高中毕业时东施效颦学董加耕就是捞政治资本去的,想吃小亏占大便宜。“既然下乡了,怎麽又回来呢?学董加耕又为什麽不学到底呢?说是贫下中农推荐的,我很怀疑这中间是否行贿走了後门。”说他不但团员是假的,连家庭出身是否真属於无产阶级也值得怀疑。也许他的爷爷不是拉车而是坐在车上由别人拉着跑。又说他是个资产阶级恐怖分子,居然挥拳打布尔什维克,ch11u0lU0的阶级报复。直把郭方雨说得怒火中烧。再看看她那不Ai红妆Ai武装的短散发型,棺材一样邦邦y的面孔,凶巴巴的讨伐声音,真是可恨透了。“什麽时候逮住机会我得把这小B1a0子收拾一顿!”他狠狠的想道。

        批判会开了两个钟头。郭方雨回到寝室,拿了碗向食堂走去。冤家路窄,就碰到蒙曼打了饭从食堂出来。郭方雨仇恨的目光向“小B1a0子”扫S过去。不料蒙曼的面孔并没批判会上看去那麽令人憎恶,反而显得温和柔美。洁白整齐的牙齿配上厚厚的红唇,在略带黝黑的大脸盘中十分显眼。更想不到的是,居然撩眼投给郭方雨一抹顽皮的笑,好像在琵琶的高音区划了一拨!

        “怎麽回事,这nV的是在演戏?”郭方雨诧异道。

        是的,蒙曼是在演戏。社会环境和生活经历迫使她不得不演戏。

        不只她在演戏,所有人都在自觉不自觉地扮演舞台角sE。特定的社会形态下人们都将演戏当作一种生存策略,如果持续时间足够长,就会进化出一个新人种。

        蒙曼的档案中,家庭成份虽然是贫农,却加了个括弧父亲美军遣返俘虏,叔叔投敌叛国在台湾。

        朝鲜战争时,八岁小姑娘蒙曼参加儿童秧歌队,扭呀唱呀欢送志愿军上前线,其中就有她的父亲和叔叔。家屋摇摇yu坠的木门上贴了乡政府送的“参军光荣”四个大红字,蒙曼心中充满了自豪感。然而抵达朝鲜没多久,兄弟俩就给美军捉过去了。战俘管理所给了他们两个选择:遣返大陆,或是去台湾。蒙曼的爸爸决定回来,叔叔则选择去台湾。此时木门上只参军两个字依稀可辨,光荣两字早已剥落。

        就为了这个括弧,蒙曼陷入了极为不利的境地。起初以为被俘不过是战场不利身不由己,回来光荣还是存留一些的。经过成长道路上的一再挫折,才知道括弧的严重X不亚于地主家庭出身。於是有了悟X,采取了李红英式的生存策略。有一回居然在屋前举办了家庭批判会,批判投降美帝国主义的父亲,声讨“叛国投敌”的叔叔。村邻都来看,像看文艺演出一般。

        看完以後,一个老头问蒙曼:“闺nV啊,我老汉不闻时事,落後了。你叔叔去了台湾怎麽是叛国呢?台湾已经不是中国了吗?”蒙曼语塞,说:“大伯,您说得对,下次我把台词改一改。”

        然而不管台词有没语病,演戏的效果是非常好的。从此演戏成了蒙曼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其演技的要领是:左要极,话要狠,声要尖,帽要大。郭方雨不了解她的套路,所以恨得咬牙切齿。然而蒙曼属於那种台上b真地演戏,台下真实地生活的人,不像那种分不清台上台下,一生都在糊里糊涂地演戏糊里糊涂地生活的人。她内心的深处其实是反T制反主义的,任何逆流人物都会得到她暗暗同情。谁挨批判同情谁。加以郭方雨的模样看上去像个y汉子,所以在食堂前相遇不由自主就投给他一抹顽皮的笑,似乎对上午刻薄的发言表示一下歉意。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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