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同室的一个老师林力表为了写什麽要寻的一篇文章,随手抓起程俊仁桌上的选集来翻。这套选集是程俊仁从中学时就用的,纸边发h了。革命人读革命书,读得极其仔细,还用削得尖尖的铅笔在字里行间以及页边不时地写些评注和心得。林力表一时忘记要查找什麽,倒被书主人工整微型的铅笔字所x1引,就看那些评注和心得。大多数评点都是溢美之词,“好!”“JiNg彩!”“言之有理”“创造X的发展”等等。当初评点的时候可能有做秀的意味,希望今後像雷锋日记那样被後人崇仰。然而言多必失,程俊仁有时也不免真X情上来,将不太拍马P的话写上去:“平平”“不怎的”“这意思原可表达得更JiNg炼些”“不佳”,等等。在读到毛斥责蒋介石躲在峨眉山上不抗日,等到日本投降了却想下山来摘桃子这一节时,程俊仁狗胆包天居然写下质疑的句子:“仿佛听说国民党跟日本人是打了不少大仗的。”
林力表大出意外,细细检查,发现不捧场的批注还有。又从桌上书堆中拿起一本《诗词》来看,发现“天生一个仙人洞”这句诗的最後一个字居然被圈了一个粗粗的圆圈,加了一个小小的问号和一个大大的感叹号!页边又写道:“清人《花Y露》第三回有诗云: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yUfENg。老绾Ga0定仙人洞,劣少喜攀双yUfENg。”
这使林力表更加惊骇了。如果说选集的评注中不太拍马P的地方还可以原谅,质疑的句子也可以商榷,那麽诗词中这一个圆圈、问号和感叹号以及旁引的YAn诗则是对的攻击和诬蔑了!
林力表暗地里是处在与程俊仁竞争的位置上。要是姓程的不来,赵常兴升去系里,空出来的教研室主任的椅子有可能让林力表来坐。嫉妒之心人皆有之,林力表真希望程俊仁突然出一个什麽意外,栽下来。或,找个什麽机会将他扳倒。然而要扳倒一个贫农世家出身的员是不容易的事,除非那人突然犯了天条!
发现了大不敬的批注,这不正是天条麽?这时候中国最不能触碰的人就是了,就如老虎的尾巴!所以林力表喜出望外,想找工作组或赵常兴汇报此事。但与他的好友,历史教研室的谢老师一商量,谢认为,直接贴大字报更加妥当,因为万一工作组或赵常兴想保护红sE苗子,叫把事情捂在内部解决,那麽大字报就贴不成了。还是直接利用群众的力量好。他们又叫了两个教师和一夥学生,将此事通过大字报T0Ng出去。立即引起一片惊叫。群众无法想像竟然有人狗胆包天在选集上妄作批注,更不能容忍对诗词进行诬蔑和攻击。众人立即去把程俊仁揪了来,游街示众,声讨。
当墨润秋看完关於这个案件的大字报时,刚好声讨的群众队伍押着程俊仁涌入系大楼,进入一个阶梯教室去批斗。墨润秋就跟过去看热闹。
教室的黑板上写着大字:打倒ZaOF分子程俊仁!谁反对就砸烂谁的狗头!
程俊仁戴一顶高高的尖尖的纸帽子,被两个学生摁着扭着,对着黑板上方的像请罪,然後转过身来接受革命群众批斗。他的一张国字脸吓得刷白。黑润秋从未看到过那样惨白的脸。原来人的脸可以白得像一张道林纸那样啊!他惊奇道。
教室挤满了人,讨伐声震耳yu聋。
讨伐声大半发自那些缺乏安全感的人们。猫逮住一只麻雀,老鼠们和别的麻雀就会高兴起来:哈,我暂时不怕了!有人被政治运动逮住对於普通人来说总是好事。运动通常有百分b指标。假设你单位有一百四十个人,摊上七个右派名额。其中四十个人是天生左派,被排除在外的。七个名额就得在剩下的一百个人中间找。你作为普通人,就有百分之七的风险被划为右派分子。每揪出一个右派,只要不是你,你的风险就减少百分之一。当七个人全都有了时,你就安全了。所以每当有一个人遭殃,对於你来说都是值得高兴之事。
而对於被逮住的人来说可就惨了,任何莫须有的罪名都可以被群众坐定。程俊仁此时就陷於百口莫辩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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