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站在原地,直到警车的尾灯彻底融入城市的霓虹,再也寻不见踪迹。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滑落,流进眼眶,涩得发痛,但他毫无知觉。周围的同事开始有序地收队,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说了些安慰的话,但他一个字也没听清。世界仿佛被隔在一层厚厚的、透明的屏障之外,所有的声音和影像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手铐合拢时那声“咔嚓”,以及楚遥最后那句淬着冰的“我恨你”,在他脑中无限循环,震耳欲聋。

        是他将楚遥再次亲手送入监狱,那个她最害怕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警局,怎么完成那冗长而痛苦的笔录和报告。

        他机械地回答着问题,陈述着在剧院看到的一切,省略了他与楚遥之间那短暂而致命的吻,只强调了自己如何凭借信号源找到位置,以及楚遥如何在他试图逮捕时束手就擒。

        每一个字说出来,都像是在用刀剐自己的心。他知道自己在撒谎,至少是隐瞒了部分真相,这违背了他一直坚守的原则,但那一刻的私心,那份混杂着爱欲与绝望的靠近,他无法宣之于口。

        上级对他的表现给予了“果敢”、“尽责”的评价,但看向他的眼神深处,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疑虑。陈志明集团因陈峰之死和陈志明本人的精神崩溃而陷入混乱,器官贩卖案的调查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一些关键证据被陆续挖出。周衍因此立功,表彰似乎近在眼前。

        但这些对周衍来说,毫无意义。

        他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空虚和痛苦之中。

        每一个夜晚,他都会被噩梦惊醒。

        有时是楚遥将匕首刺入陈峰心脏时那双冰冷的眼睛,有时是她闭上眼等待亲吻时长睫毛的颤抖,有时是手铐锁死瞬间她眼中光芒碎裂的绝望,更多的时候,是两者交织——他吻着她,同时将冰冷的金属铐上她的手腕,然后看着她用那种刻骨仇恨的目光盯着他,一遍遍地说:“周衍,我恨你。”

        他知道,他利用了她的心软,利用了她对那份爱情的最后一丝祈求。

        她本可以轻易摆脱他,甚至杀了他——她有这个能力,也有那两个亡命徒作为帮手。但她没有。她给了他那个选择题,近乎卑微地祈求一个吻,一个证明。而他,利用了这个机会,用短暂的温存麻痹了她,完成了精准的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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