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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凉寺大雄宝殿香烟袅袅,檀香混着殿外寒梅的淡香,漫在偌大的殿宇之间。青桐长烛次第燃着,烛火轻轻晃动,映得佛前鎏金太子像温润庄严。今日是雍朝浴佛节,僧众早已备好盛着香汤的铜盆,花瓣浮在净水之上,梵音低低萦绕,前来上香的世家女眷按着次序排班,等着依次上前舀汤浴佛。

        庆王妃与安国公夫人并肩立在一处,低声说着话,目光时不时悄悄往秦丰和林玉荣的方向掠,面上笑意温婉,心思不言而喻。这一趟上香,本就是两家心照不宣的相看,不必托媒、不必交换庚帖,只叫两个年轻人在佛前见上一见,若是彼此有意,回去便可敲定婚书。

        秦丰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立在一侧。他方才在马车上同海棠温存过,衣襟已经理得齐整,只是眉宇间还藏着一丝未散尽的软意,只是一踏入佛殿,便又尽数收了回去,重归往日那副沉静自持的模样。他本就为春闱温书废寝忘食,心神耗损极重,此番被家中安排过来相看亲事,心底并无半分热切,只当是一场不得不应付的俗礼。

        海棠跟在秦丰身后半步的位置。方才下车时被林玉荣撞见她微乱的发与泛红的唇,她一路都提着心,垂着眼,尽量把自己藏在人后,恪守一个侍婢本分,不张扬,不抬头,可偏生越是这般安分,越叫林玉荣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林玉荣立在安国公夫人身侧,一身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袄裙,鬓边珍珠钗随着她微微转头的动作轻轻摇晃。方才在寺门口那一瞥,海棠唇上未褪尽的红,还有鬓边一缕压不平整的发丝,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上。她先前听翠柳多方打听,只说秦丰素来端正,看不出对这个通房侍婢有半分偏爱,本是松了口气,可方才那一眼,所有的安心尽数打散,妒意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心口。

        她借着移步往香案前取香的由头,特意绕到海棠身侧,声音压得低,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世家小姐居高临下的温婉傲气:“你便是海棠?我常听府里人提起,是表哥身边贴身伺候的人。”

        海棠身子微僵,连忙屈膝福了一礼,头垂得更低,声音轻细恭顺:“奴婢海棠,见过表小姐。”

        “不必多礼。”林玉荣垂眸看着她,目光细细扫过她的脸。海棠生得妍丽,眉眼柔婉,肤色是养得极好的莹白,明明只是个侍婢,那份柔媚的气韵,却让人没法忽视。林玉荣指尖捻着香枝,唇角噙着浅淡的笑,话里藏锋,“听说你在世子身边多年,一应起居,皆是你打理。世子待你,想来是极好的。”

        海棠心头一紧,清楚这位表小姐话里的试探。她不敢攀附,也不敢流露半分私情,只稳稳守着主仆的界限,恭谨回话:“伺候世子本就是奴婢分内之事,世子宽厚,待府里下人向来公允,并无特殊。”

        “公允?”林玉荣轻轻重复这两个字,笑意淡了几分,目光掠过不远处立着的秦丰,又落回海棠脸上,“佛前清净之地,本分二字最是要紧。人贵在知晓自己的位置,有些东西,不是自己该念想的,便莫要动心思,免得落得一场空,污了佛前香火。”

        这话敲打意味再明白不过。海棠指尖微微攥紧,心口泛起一阵酸涩,面上依旧不敢有半分异色,只低低应道:“表小姐教诲,奴婢记在心里。奴婢自知身份,从不敢逾矩妄想。”

        翠柳跟在林玉荣身后,冷眼瞧着海棠,也跟着帮腔:“我家小姐心地良善,才好心提点姑娘。世子将来是要娶名门嫡女做世子妃的,姑娘安分守己,才是长久之道。”

        海棠不再应声,只垂着头静静立着,像是全然听进去了。可只有她自己知晓,方才在马车里……

        一边是骨血里翻涌的情意,一边是刻在骨子里的尊卑规矩,还有眼前这位注定要成为世子妃人选的小姐,步步紧逼,叫她进退两难。

        两人这短暂的交锋,落在不远处庆王妃眼底,王妃不动声色,只装作没有看见,继续同安国公夫人闲谈,话里句句都在夸赞自家儿子稳重好学,再过数月便是春闱,凭秦丰才学,必定榜上有名。安国公夫人笑着应和,顺势提起自家玉荣性情温顺,女工诗书皆有修习,话里话外,都在撮合这桩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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