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生习惯替别人称鱼,称到最後一箱永远是别人的,别人卖完我才收,收到连舱底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倒过的水。

        这一季的分成押在鱼价上,押到跑不动我这一条就要收,收掉我连那一台旧绞机都要搬走。

        我怕的不是收。

        我怕的是收了以後,他们三个换一条船,换到那一格站着的不是我。

        掌网的姓蔡,在海上撒别人画的图,图一网一网撒,撒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

        他处对象四年,处没断,断不掉到他连手机屏幕都是别人的照片,照片里他二十三,站在渔港前,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他从不讲那一张。

        不讲到有一次我替他捡铅锤,捡到他置物柜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照片里他二十三,站在渔港前,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我没问。

        我问不出。

        我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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