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生习惯替别人调酒,调到最後一杯永远是别人的,别人喝完他才收,收到连吧台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放过的单。

        这一季的租押在他的班钱上,押到缴不出这一间就要收,收掉他连那一台旧打卡钟都要搬走。

        他怕的不是收。

        他怕的是收了以後,她们三个换一条街,换到那一格站着的不是他。

        姊廖姓廖,三十一,是这一间PUB的领班,带的是别人带的班,班一班一班带,带到她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她连自己妹妹的笑都分不清。

        她处对象两年,处没断,断不掉到她连手机屏幕都是别人的照片,照片里她二十三,站在庙口前,旁边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她从不讲那一张。

        不讲到有一次他替她捡酒单,捡到她置物柜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照片里她二十三,站在庙口前,旁边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他没问。

        他问不出。

        他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他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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