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时的表贴在便利店的后仓门上,后仓门上贴着一排补货单,补货单压着这一张,纸角翘起来,翘到冷藏柜的压缩机一抖它就抖。

        表上写的是这一季每个人的工时,工时那一栏阿山的名字后面被划掉一半,划掉的一半写在旁边那一格,那一格写的是店长自代。

        自代的意思是店长自己顶那半个班,顶完那半个班的钱就不给读生,不给的钱店长说是用来补店里的损耗。

        阿山是这间便利店的读生,读的是夜间班,班一站八小时,站到他的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按pos机的键。

        另一个读生姓廖,是隔壁那间学校的,学校离这一间两条街,两条街他骑机车来,来到的时候手里一定带一杯便利商店的热美式,美式是他自己店里买的,买的时候他自己给自己折价。

        他从小就不肯先开口,不肯到连客人问他要不要加热他都等别人讲完才伸手。

        店长姓蔡,是本地人,在这间店里站了这些年,站到他的围裙上一圈洗不掉的油,油在灯下亮得像撒了一把墨。

        他讲话像在念补货单,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扫描枪不停。

        那天夜里盘点,盘到只剩我们三个,只剩货架上那一排日光灯一路闪,闪得后仓那一排冷冻柜轻轻摇,摇得像一排人在荡。

        后仓是水泥地,地上有一层冲不掉的水,水被踩成一圈一圈的印,印在灯下亮得像撒了一把墨。

        空气里是关东煮的汤、消毒水、和纸箱的胶的味道,味道混在一起,混到阿山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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