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婷说她脚心六层,一层一百,六百,六百从她继母身上来,继母欠她洗脚两次。

        老廖这时候把陈金枝从地上拉起来。他拉她的姿势像拉一袋米,两只手从腋下穿进去,整个人往上提,提起来的时候她的膝盖弯着,弯着不敢并。他把她放在折叠床上坐着,让她面对我。

        「坐上去。」他说,「你儿子今天签了你当保证人,你要还。」

        「我还什么?」陈金枝说。

        「你还你的名字。」老廖笑,「你的名字现在押在银行。」

        她跨上来坐我的时候很慢。慢是因为她不敢坐到底,坐到底就会碰到老廖刚才压过的那一块,碰到就会酸。她扶着床架的铁管,一点一点往下坐,坐到底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气吸到一半从鼻子里出来,出来的是颤的。

        她动的时候折叠床在她身下往前往后,床架的铁管在地砖上往前滑,滑到墙边撞住水塔管,水塔管嗡的一声,马达的声音从水塔那边灌进来,灌进整层顶楼。她的两只手撑在我肩上,撑在我刚才被她划出红痕的地方,指甲压进红痕里,压得我倒气。

        「抓这里。」她说,「抓这里不会忘。」

        「你怕忘?」我问。

        「我怕明天。」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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