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不了。”她说,“酒渗进去了,洗不掉。”

        “我给你洗。”

        “你洗个屁。”她瞪他,眼睛在灯笼底下亮,“你一个男人家给我洗桌布。”

        “我搓过三十几号人的衣裳。”

        她把桌布抖开,抖开,往肩上一搭,搭得桌布从她肩膀垂到膝盖,垂出一片深一块浅。她转身进屋,进屋之前回头,那一眼比上回长,长了两息,两息里她没说话,眼睛钉在他脸上。

        “散了吧。”钱有德说,“明儿还得下地。”

        人散得慢,散得一步三回头,回头的时候嘴里还在说今晚这桌酒怎么个喝法。张屠户醉得站不稳,扶着墙走,走两步撞在墙上,撞得墙上挂的草帽掉下来,扣在他头上。李铁匠背着一筐萝卜走了,筐是他自己带来的,筐里装着赵老三的萝卜,赵老三追出去半条巷子要抢回来,没抢回来。

        王寡妇走的时候在雷恩跟前停了一下,把盘子里剩的那块蛋白用指甲刮起来,刮进嘴里,刮得指甲缝里全是油。她冲他笑了一下,眼睛眯成一条缝,缝里全是笑。

        “勇者爷。”她说,“你屋顶修得好,我家也漏。”

        “你家漏你男人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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