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黑板擦干净,重新写上入场凭柬四个字,写完在底下加一行:坐舞穿软底鞋,鞋跟磕桌腿者加练。加完她自己笑了一下,把这句擦了,改成:鞋跟落地者加练,鞋尖点地者免练。

        结业舞会的场是老板批的。批场那天他把合伙人老关、工头老莫、吧台长、酒水主管全叫到办公室,一条一条派:前门只放凭柬的,柬上的号对着名单放人;卡座全留,卡座不卖酒,酒按桌送,一桌两瓶;后场通道今晚不许堆箱子,箱子全清进库房;货梯今晚封一层,只上下不落地。

        老关问后场通道清干净干什么。老板说明晚全场灯全开,全场灯全开的时候通道里也得亮,亮着的地方不许有箱子。老关看了老板一眼,把这一条记在本子上,记完没抬头。

        阿烈排节目,排了一整夜。他从开场曲排到散场曲,一共四十二支,前十八支是交谊舞,中间十二支是慢四和低位,后六支是蹦的,最后六支是散场。坐舞那一段排在第二十六支,八张桌在舞池中间摆开,桌上一盏台灯,桌底下一盏地灯,地灯只照桌腿。

        灯控台上邝教练要的那档会议光被阿烈改了,改成一档新节目,节目名他写在屏幕上,叫舞会。舞会这一档分四段,第一段亮七成,第二段亮五成加追光,第三段压到三成只留桌灯,第四段全开。

        苏蔓在控台上看他排,看到他排到第四段全开那一格,问全开开多久。阿烈说开到天亮。苏蔓说全开开一晚上电费不少。阿烈说老板批了,老板说明晚的电费当他请客。

        请柬三百张,送出去二百七十张,剩三十张在前台卖,卖给没报上名的老主顾。老主顾里有人要买坐舞那一段的票,苏蔓说不卖,那一段只给报了培训班的。

        老板自己拿了四张,一张给合伙人老关,一张给工头老莫,两张给市里来的两个老主顾,老主顾一个是烟草的,一个是银行的。他把四张请柬亲手送到前台,让苏蔓把号记上,记完他加了一句,说他那桌今晚不送酒,送茶。

        八点开场。前门的队伍从门口排到巷口,一个个举着请柬对号。苏蔓站在前台,名单摊开,号一个一个勾。勾到一百四十几个的时候胡东家的号到了,邝教练留的那个空号,他穿一件灰蓝色的衬衫,进门先跟苏蔓点头,站到卡座那一排最靠里的位置。

        老板在池边迎客,一路让茶。老关坐他左手,老莫坐他右手,两个老主顾坐对面。四个人一桌,桌上四杯茶,一瓶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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