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中文 > 综合其他 > 暗处的债 >
        那夜她换了件浅灰真丝睡袍,腰带系得紧,走出浴室时,书房的灯已经熄了。傅向北站在主卧门外,仍旧那身衬衫长裤,只把袖口放下了。他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水,像专程来说一句话。

        「锁门,我不会敲。」

        「你不会敲,还是不能敲?」她问,倚在门框上,半张脸被廊灯照着,另一半藏进阴影里。

        傅向北没有笑。他往她面前走近一步,那股雪松味挟着夜里的凉气逼过来,和热水蒸出的潮意撞在一起。她不自觉往後退了一小步,脊骨抵上了门框另一侧。他没有再进,只垂眼看着她睡袍前襟那处被水珠沾湿的细小痕迹,目光停了一秒,又回到她眼睛。

        「你越怕,我越要教会你看着我。」他压着声,像在教她一个众人皆知的秘密。

        「我不是怕你。」她说得很快,快得像把这句话在心里背过千百遍。

        「那你可以现在把门关上。」他退开,把水杯递到她手里。杯壁是温的,她的掌心却因为他靠近而发凉。

        她没有关门。等他走开,她才把杯子放在床头。夜里寂静,只偶尔听得见楼下地暖管里水流动的声响,像这幢房子也有自己的血脉。她平躺下去,被褥陷了一点,凉意从脊骨一节一节漫上来。她想他大概不会进来,又觉得他站在门外的阴影里没走,像在听她的呼吸有没有松弛下去。

        那时她翻身侧躺。窗外不知哪家迟放的烟花又响了一下,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斜斜地抹过她的脚踝。她闭上眼,却听得更清楚——走廊外有很轻的声响,像有人把手撑在她门板上,又很快放了下去。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门仍开着,风从楼梯口慢慢游进来。她赤脚下床,脚掌贴在实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一直冲到耳根。她没有去找鞋,只走出卧房,看见傅向北站在二楼栏杆前,整个人融在暗里,只有腕表的夜光微微亮着。

        「你站在这里,是要我睡不着吗?」她先开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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