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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

        晚自习的物理卷发下来,唐子琪习惯先翻到最后两页,有时题目还没读完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解法。电场在哪里换向,运动该从哪里分开,前一段的哪个量要留给后一段,她顺着条件往下看也就渐渐想清楚了,连几种解法里哪一种会越算越长,往往都能在落笔之前看出来,不必每条路都试过才知道。真正卡住的时候,多半是漏想了一个知识点,很少做了半页才发现开头就错。碰上出得有意思的题,她反倒不困,沿着最初想到的办法一直算到底,再翻回去检查。

        月考榜贴出来,她挤到一楼找到自己的名字,最先看的还是各科分数。数学和理综通常和自己估的差不多,哪道难题没拿下来,发卷子的时候她基本已经知道;最扎眼的还是英语,一百零几摆在那里。她再往前扫,有些人数学还不如她,理综也没高多少,英语却是120几130。唐子琪站在人堆里默算了一遍,英语多二十分,前面这一片差不多都能过去。回到教室以后,那张英语卷子便在桌上多摊了一会儿。

        问题是她英语真的学不进去。不是不会考试,的大意通常能看明白,完形和语法靠题量也能做,真正要命的是词。单词本翻开没几分钟就烦,一长串字母在她眼里远没有一道电磁学大题顺眼,今天背过的词过两天再见,知道自己肯定见过,就是想不起什么意思。数学一道压轴题卡半小时,她还能越算越精神;英语单词背十分钟,注意力已经开始往桌洞里那张物理卷子上跑。

        第二天早读后照常跑操。几个年级一起往操场涌,到了入口已经挤得肩膀碰肩膀,真正跑起来也拉不开,前面一个人的鞋跟离自己不过半步,拐弯时内圈一缩,后面整排人都跟着往里挤。英语老师最近抓词汇,每个人手里还得拿一本巴掌大的单词册,最前面的几个班真有人举到脸前边跑边念,后面很快就只剩喘气声,鞋底拍地声和断断续续的英文混在一起。

        唐子琪那本也拿着,书脊早就折软了。她跑在靠后的位置,棉校服拉链没拉到顶,袖子盖住半只手,另一只手捏着册子,队伍快了就跟着快一点,堵住了便往前蹭。书一直翻在昨天那一页,她偶尔低头看一个词,跟着嘴里念两遍,再抬头避开前面突然慢下来的同学;等下一圈重新低头时,刚才那个词已经想不起来了。前面有人踩掉了鞋,被后面骂了一句,整排人一阵乱,她侧身绕过去,手里的单词本差点被撞掉,抓回来以后索性夹在胳膊下面跑了半圈。

        广播里一直喊保持间距,跑道上的人还是贴得很紧。冬天早晨的天一点点亮起来,操场外面几棵树从黑影里显出来,远处厂区的烟囱已经看得见,顶部那盏红灯还没灭。唐子琪跑到最后一圈才又把册子拿起来,翻了两页,里面十个有八个见过,其中几个甚至确定自己昨天背过,只是现在说不出什么意思。她盯着看了几步,前面队伍又开始加速,只好先合上,跟着往前。

        跑完回教学楼,楼梯里全是热气和汗味。有人一路还在背,声音比刚才清楚得多,唐子琪回到座位以后先把校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喝了半杯凉水,才把那本单词册重新摊开。第一页刚看了不到两分钟,她从桌洞里摸出昨天那张数学卷子,盯着最后一道题看了一会儿,又给自己塞回去,重新把英语书拉到面前。一百二她还是想要的,只是这十来分,比数学卷子上那几道不会的题难弄多了。

        学校一个星期统一开一次澡堂。到了那天,晚饭后宿舍楼里会突然多出很多塑料盆,洗发水香皂毛巾和换下来的衣服都塞在里面,一群人抱着盆排队。澡堂门一开,眼镜立刻起雾,墙砖下半截常年是湿的,几十个喷头一起往下冲,水声把讲话声压得断断续续。冬天最里面几排暖和,靠门的位置一有人进出就灌冷风,去晚了只能站那里。

        一个星期只洗这一次,大家早就没什么可避讳的。谁没带洗发水就隔着两个人喊,瓶子从一排手里传过去;有人头上全是泡沫还在背政治,有人刚考砸,站在热水下面把数学老师从祖宗骂到下一代。到了高三,连澡堂门口都开始有人看小册子,队伍往前挪一步,单词也跟着往下背两行。唐子琪从来不带书,有次舍友抱着政治知识点排在她前面,发现她盆里除了洗漱用品什么都没有,还觉得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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