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密道回到地面的那一刻，午後的阳光将两人的瞳孔同时刺得收缩。霍琴眯着眼适应光线，感觉到阿娜尔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收紧了一下——一个无声的信号。
巴特尔站在第三根柱子的阴影里。他换了一件银灰色的丝绸衬衫，领口依然松开两颗扣子，露出那条粗重的金链。绿色的眼睛在头顶阳光的阴影下显得更冷更淡了，像两片被水冲洗了太久的玻璃。
「拿到了？」他朝阿娜尔勾了勾手指，语气轻松得像在问一个孩子买了什麽零食。
阿娜尔从帆布袋里取出那只陶罐，打开蜡封，将里面的羊皮地图展开了短暂的一瞬。阳光落在深褐色的羊皮纸上，粟特文的细密线条反射出古老的光泽。巴特尔的视线落在地图上时，霍琴注意到他的瞳孔骤然放大了一瞬——那是真正的、无法伪装的渴望。
「给我。」他的声音里那层温和的外壳薄了一层，露出底下坚硬的贪婪。
「碎片。」阿娜尔没有动，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回视他。
巴特尔朝身後挥了挥手。两个手下从廊柱的阴影里走出来，抬着一个扁平的木箱放在两人面前的地面上，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层软布包裹的壁画碎片，每一片都经过初步的清理和保护，霍琴在目测的几秒内就确认了它们属於她寻找的那批高昌时期遗存。
「你的东西。」巴特尔摊了摊手，「完整的。我手底下的人虽然粗鲁，但对值钱的东西还是知道轻重的。」
阿娜尔看了一眼霍琴，霍琴极轻地点了点头。碎片是对的，数量也基本吻合，除了河谷里被风沙侵蚀太严重已经无法抢救的那几片之外，主要的部分都在这里了。
阿娜尔将羊皮地图重新卷好，隔着两步的距离抛向巴特尔。後者接住地图时那双绿色眼睛里掠过一道愉悦的光，像一只终於叼住了猎物的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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