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的时候,陆沉舟就醒了。
他躺在屋角的草铺上,后脑枕着胳膊,盯着头顶那根被烟熏黑的房梁看了好一阵。屋外传来鸡鸣犬吠,断断续续,一声接一声,像是把一夜的死寂从地里翻了出来。昨天柳溪村还病恹恹的,今天一早,活气就回来了。
他坐起来,披上外衫,推开那扇吱呀响的木门。
晨雾还没散干净,薄薄一层铺在村口。陆沉舟走到那块残碑前,蹲下来。
残碑大半仍埋在土里,他昨夜掩回去的浮土原样没动,没人碰过。晨光斜着打过来,碑面上那圈被岁月磨平的纹路,在特定的角度下隐约可见一丝蜿蜒的走向。陆沉舟伸出手,食指在碑背面某处轻轻蹭过,那里的纹路比别处更深,指尖能感觉到一个细微的凹陷。
他收回手,没说话,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院子门口,白乐苍正好晃出来。一头银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一边打哈欠一边用手揉眼睛,看见他,随口喊了一声:“早饭好了。”
陆沉舟“嗯”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去,直接进了厨房。
白乐苍靠在门框上,一手啃着馒头,一边看着陆沉舟从碑那边走过来。他的目光在碑上停了一瞬,又落回陆沉舟背上。
那碑不对劲,昨天他就看出来了。
但陆沉舟没提,他也没问。有些事,不用追得那么紧,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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