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昨晚一直下到今天早上，没有停过的意思，只是从哗啦哗啦的大雨，收成一种绵绵密密的细雨，落在窗玻璃上几乎没有声音，只在路灯底下才看得出雨丝的形状。
闻晏出门前在玄关站了两秒，手习惯X地伸向鞋柜旁边那个旧伞桶，cH0U出那把用了不知道几年的黑伞，伞尖的金属处已经有点氧化的痕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自然——不是想起「今天可能会下雨所以带伞」，b较像是出门前反SX地m0一下口袋确认手机在不在，伞对他来说也是类似的东西，晴天也一样带着，很少人问他为什麽，他自己也答不出个所以然。
「伞。」闻知微在他身後探出头，指了指他手上那把黑伞，「你每次都带那把，怎麽不换支新的，都旧成这样了。」
「顺手。」闻晏耸肩，拎着伞出了门。
昨天晚上那句「缺口」跟「别让你妈知道」还在他脑子里打转，一整晚翻来覆去没睡好。他想起爸爸这几天确实怪怪的——回家变晚、讲电话会刻意走远、聊起明心会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样眉飞sE舞，反而是那种yu言又止的沉默。闻晏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说不出口的猜测：家里是不是缺钱了。
他没有问，也没打算问。这种事一旦问出口，好像就会变成真的。他宁愿自己悄悄做点什麽，也不想让爸妈发现他其实都听到了、也都在意——那种被发现「我知道你们在瞒我」的尴尬，b什麽都难堪。
放学後，他没有像平常一样直接去球场，而是绕去便利商店买饮料，站在门口划手机的时候，贴在玻璃门上那张徵人启事忽然跳进他的视线——「诚徵大夜/晚班工读，时薪优，可简讯联络」，底下留了一串电话。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快一分钟，脑子里闪过的念头连自己都觉得中二得可笑：至少能帮上一点忙吧。哪怕只是零用钱不用再跟家里拿，哪怕只是一种「我也在做点什麽」的错觉。
他拍下那张纸，传了讯息过去，没告诉任何人。
面试b他想像中随便得多，约在店里的小休息室，桌上还放着没喝完的即溶咖啡。店长是个看起来永远很累的中年男人，翻了眼他的学生证，问了几句能排哪些班、会不会C作收银机，中途手机响了两次都直接挂掉，语气里透着一种「赶快面完好去忙」的匆忙。就这麽定了下来，连「你为什麽想打工」这种台词都没问。闻晏原本准备好的那套「想累积社会经验」的说词完全没派上用场，反而有点失落——好像连他鼓起勇气做的这个决定，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很普通、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名字而已。
第一天上班是礼拜三的晚班。推开店门的瞬间，冷气混着微波食品的热气一起扑过来，日光灯的白光有种说不出的Si气沉沉，像是永远停在同一个时间点，不管外面几点都一样亮、一样冷。落地窗上有雨天留下的水痕跟一层薄灰，玻璃外面的招牌灯在雨里晕成一团模糊的颜sE。开门铃声几乎没停过——有下班不想回家、窝在最里面座位滑手机的上班族，有一个坐在角落固定翻着同一份报纸的老先生，像个守着什麽阵地的旧时代守卫，谁也不去打扰他。
「新来的？」值班的学姊瞄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闻晏还没见过的、很深的疲惫，「先去把後面那堆货上一上，昨天早班的人上到一半就落跑，整个走道现在都是箱子，客人进来都得侧身走。」
闻晏这才注意到，收银台後面堆着半人高的纸箱，订货系统的萤幕还停在一个看起来烂掉很久没人修的画面上，冷冻柜嗡嗡地运转着，像整间店唯一还算稳定的声音。他把书包塞进置物柜，卷起袖子开始拆箱，才十分钟，手臂就酸得不像话——记商品位置、记价钱、记哪个角落摆哪种泡面，原来光是「不要出错」这件事，就已经耗掉他大半的专注力。
晚上十点多，一个穿着外送外套的男人推门进来，脸上带着闻晏在便利商店里从没见过的那种疲惫——不是上班族滑手机的那种懒洋洋，是真正被榨乾的那种。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取货架前，把手机上的订单条码往感应器一晃，学姊头也没抬地递出一袋早就打包好、贴着平台单号的关东煮跟饮料——是有客人在app上跟这间店叫的外送，他只是来取件。他接过袋子的动作快得像是身Tb脑子更清楚该怎麽做，拿到货的瞬间，往店外那排塑胶椅一坐，闭眼靠着墙，手机还握在手上，萤幕亮着，显示着什麽倒数计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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