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鸦雀无声。Elena捂住了嘴,眼眶里闪着泪光。Alejandro的手停在半空中,那杯酒被他端着忘了放下。连Alfonso都放下了刀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的儿子。

        「我父亲曾经告诉我,德拉维加家族的男人一辈子只会解下一次领巾。我在十八岁的时候就把领巾解了,系在了一个祈祷里。那之後十二年,我没有为任何人重新系上。直到今年七月,一个连西班牙语都不会说的亚洲女人站在圣多明哥斜坡上,明明怕得腿在发抖,却不肯後退一步。」

        他从自己的脖子上解下那条褪了色的、歪歪扭扭的红领巾——那条她亲手在古城墙上替他系上的领巾。

        「这条领巾,你在潘普洛纳的古城墙上帮我系的。系得很难看,结是歪的,尾巴一长一短。但我戴了半年,洗了不知道多少次,每次洗完都重新打成那个歪歪扭扭的样子。因为那个结是你打的,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能打出同样的歪法。」

        叶挽蓝的眼泪开始往下掉,无声地、一颗接一颗地沿着脸颊滑落。她没有去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烛光在他脸上跳跃,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的、压抑了太久终於倾泻而出的情感。

        Santiago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他把那条银质葡萄叶项链绕过她的脖颈,在脑後轻轻扣上搭扣。冰凉的金属落在她锁骨上,和那两条并排的红色领巾重叠在一起——一条是他在奔牛节帮她系的,一条是她自己还给他的。现在又多了一条,一片银质的葡萄叶,上面镶嵌着一颗和他眼睛颜色一模一样的琥珀。

        然後他单膝跪了下来。

        叶挽蓝的心跳在那一刻完全停止了。

        「这不是求婚,」他单膝跪在她面前,抬头看着她,声音沙哑而温柔,「求婚会是更正式的场合,会更郑重、更浪漫。但现在,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握住她的双手,拇指轻轻摩挲过她掌心里那些已经癒合的淡粉色疤痕。

        「蓝,一个月前我带你来银质葡萄叶的时候,我很害怕。怕你不喜欢这里,怕我父亲为难你,怕那些日复一日的辛苦劳动把你吓跑。但你没有跑。你比我勇敢得多——你敢面对公牛,敢面对我父亲,敢一个人去马德里见一个被所有人小心翼翼回避了将近十年的人。」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极薄极薄的水光。

        「是你教会我,有些伤口是需要被重新打开才能癒合的。是你把我姐姐的信带回来,是你让我父亲在书房里跟我说了一句我等了十几年都没有听到的话——」

        「什麽话?」叶挽蓝的声音也在发抖。

        「他说,你选了一个好女人。」Santiago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缠满了淡粉色疤痕的手背上,「这句话我等了十几年。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任何赞美的话。但你让他说了。只因为你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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