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在以後的某一天——也许是在纽约的某个清晨,也许是在巴黎的某个黄昏——突然被这根刺扎醒,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一阵冷风裹着雨丝钻进来,又被迅速关上的门挡在外面。
黎淮序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上面沾了些雨珠——肩膀上有几颗亮晶晶的水珠,头发也有些微湿,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後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店内,准确地找到了她——她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杯已经不冒热气的拿铁,手指在杯壁上不安地画着圈。
他朝她走过去,顺手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藏蓝色衬衫。衬衫的袖口挽到了手肘下方一寸的位置,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他的动作很从容,但程知遥注意到他在坐下之前扫了一眼她的脸,目光在她眼下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後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等很久了?」他在她对面坐下,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膝盖在桌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膝盖,他没有移开。
「没有,我也刚到。」程知遥说谎了。她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说明它至少在桌上放了超过一刻钟。
黎淮序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他的眼睛像是某种高精度的扫描仪器,从她的眉心扫到眼角,从眼角扫到嘴唇,然後微微皱了一下眉。
「你昨晚没睡好。」他说。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他总是能一眼看穿她。她的遮瑕涂得比平时厚了两层,眼妆画得比平时更仔细,但他还是看出来了。他看她的方式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是看她的妆容精不精致,而是看她的眼睛亮不亮。今天的眼睛不亮,所以他知道了。
「嗯,在想一些事情。」程知遥没有否认,也没法否认。在他面前撒谎是徒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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