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首席规训导师亲自带您，"他说，声音里有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聊一件寻常的事情，"赛勒斯导师可是轻易不出手的，这说明殿下的月纹价值非凡，让他愿意亲自上阵。"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的酒杯在指间转了一下，那个动作是军人式的，他在计算角度，不是在放松。林晓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和他手指上的茧放在一起，她对他的评估从"一个来找话题的社交者"调整为"一个在执行某种信息收集任务的人"。
做这个判断的同时，她还在做另一件事。他站的位置比她高，她要抬一点下巴才能平视，抬下巴会牵动上半身，上半身一动，那处残余就会在椅面上换一个受力点。所以她不能只想他说了什么，还要同时算好下巴抬多少度、肩线怎么维持、换受力点的那半秒表情不能塌。两条线并行跑，一条应付他，一条应付自己的身体，而后面那条从头到尾不能让他看出来。
林晓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说："导师对我很认真，我自己还差得远。"
"这谦虚，"他停顿了一下，"可惜，规训期的公主只有一种命运，要么觉醒了，嫁给配得上她的人；要么……一辈子困在规训的框里，出不去。您说是吗？"
他说"嫁配得上她的人"的时候，视线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而是扫过了大厅的另一端，那个方向坐着几个年轻男性贵族，都是适婚年龄。这句话不是随口说的，他在暗示某种可能性，或者说，他在试探她对这种可能性的反应。
"将军对皇族调教法很了解，"林晓平静地说，把手放在腿上，在裙子的掩盖下，她的手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那个握拳不是因为愤怒，她已经学会在愤怒的时候不握拳了，因为戒指会感应到手部肌肉的异常收缩并记录一次"情绪波动"。她握拳是因为达里安说的"要么觉醒嫁给配得上她的人，要么一辈子困在框里"这句话里有一个她不想面对的可能性，如果她完不成觉醒，如果赛勒斯的训练失败，她就会成为那个"一辈子困在框里"的人。这个可能性在她进入规训殿的第一天就存在，但今天它第一次被一个陌生人用声音说了出来，声音让可能性变成了更真实的东西。
达里安笑了一下，说："殿下如果需要有人引荐一些宫廷里的朋友，随时可以告知，我在宫里走动了三十年，认识的人不少。"然后他起身，行了个礼，走开了。
他走开的方向不是他原来的座位，是大厅的另一侧，那个方向坐着几个穿军服的人。他在走过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她，是看赛勒斯。那个回顾很快，不到半秒，但林晓捕捉到了。达里安和赛勒斯之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关系，或者达里安在评估赛勒斯对这段对话的反应。她把这个信息标记为"高度"，然后继续维持她的坐姿，像什么都没注意到。
赛勒斯也注意到了达里安的那个回顾。他站在墙边，手里的册子没有翻开，但他的视线在那半秒里精确地捕捉了达里安的回顾轨迹，从林晓的位置出发，越过大厅的中线，终止在他自己的方向，达里安在确认他是否在看这段对话。这个确认本身就意味着达里安对赛勒斯有某种程度的顾忌，或者某种程度的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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