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苍劫醒过来的时候,怀里的人正在发抖。

        那种抖和平时畏寒的轻颤完全不一样,是剧烈的、失控的,从骨头缝里炸出来的战栗。栖白蜷在他臂弯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额头上沁满了虚汗,鬓边的墨发湿透了,黏在苍白的脸颊上。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极轻极碎的呓语,眼角有泪痕一道一道地淌下来,把枕巾洇湿了一片。

        苍劫伸手探他的额头,掌心触到的温度烫得他心口一缩。

        他猛地坐起来,扯过被子把栖白裹紧,手忙脚乱地去摸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手——全是滚烫的,像一块被火烧透了的炭。栖白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只是在他怀里缩得更紧了些,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细的咯咯声。

        苍劫跳下床,靴子都顾不上穿好,一脚蹬进去就往外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喊:“大夫!去给爷叫大夫!快!”

        山寨里一阵鸡飞狗跳。火把在夜色里乱晃,脚步声和喊声把林子里的宿鸟惊得扑棱棱飞起来。苍劫回到屋里,把栖白连人带被搂在怀里,用自己的额头去贴他的额头,烫得他眼眶发酸。他搓着栖白冰凉的手,搓了半天也搓不热,那十根手指头冻得像十根细白的冰棱,怎么捂都捂不化。

        大夫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一个干瘦的老头儿被两个小弟架着,连滚带爬地进了屋,药箱歪歪斜斜地挎在肩上,胡子都跑得翘了起来。苍劫一把将他拽到床前,声音又急又狠:“快看!”

        老大夫抖着手搭上栖白的脉。搭了一会儿,眉头越拧越紧,又换了另一只手,搭了半晌,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抬起头,看了看苍劫,又看了看床上那个烧得不省人事的少年,嘴唇动了动,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苍劫的耐心耗尽了。

        “大夫!你快说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惶恐的焦躁,“他到底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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