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记录显示他在十二点零七分打开过那份报告,之后一整个下午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消息,没有传唤,没有一点从那间办公室溢出来的信号,那四个小时的安静比立刻被叫过去难受得多,他看到了,他在按他自己的时间表处理这件事,连她被处置的时间都是他定的,这个认识在下午三点前后爬上来,趴在她的后颈上不走。三点四十她去了一趟茶水间,不渴,就是坐不住,回来的路上经过他办公室,门关着,里面有说话声,是在开电话会,那个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他的日程表里下午还排着她这一项,也可能根本没有单独排,处置她这件事在他的一天里占的格子说不定和回一封邮件一样大,这个猜想不知道为什么让她烦。
等的时间不长,当天下午四点,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裴以深助理的消息:裴总让你过去一下。
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让她自己愣了一下,那个反应接近解脱,悬着的那部分注意力落了地,回来了,她的肩膀松了一格,然后才轮到正常的反应上场,来了,被发现了,要去面对了。解脱排在紧张前面,这个顺序她记下了,没有时间细想。
她甚至想过自己走过去,把这件事挑明,站到他桌前说我知道你看到了,这个念头下午出现过两次,两次都被她按了下去,按下去的理由她没有细看,大概是这场实验的规程里不包括她主动揭盲。
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到他办公室门口,敲门,进去。从工位到那扇门的路她走过很多次,认错走过,被叫走过,今天这一趟和以往都不一样,以往她走这段路心里装的是应对,今天装的是一个她自己布的局的结果,她既是被告,又是设局的人,这种双重身份让这段路走出了一种荒唐的镇定。
他在桌边,文件夹打开着,那个报告在里面,她看见了那个封面,他没有打开那个文件夹给她看,只是那个文件夹在桌上,他知道她看见了,他让她看见。物证不需要出示,出示是给需要说服的人准备的,这间办公室里没有需要说服的人,双方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文件夹摆在那里只承担一个功能,标明今天的议题。
"第五条。"他说。
他没有废话,就这三个字,她对他这个做法有些了解了,他处理事情很简洁,不开庭,不审问,不追溯,就是说清楚是哪件事,然后处置。
他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件事她当时没有注意,是后来才觉出分量的,为什么是这场对话里最大的一个洞,正常的上司会问,为什么不走流程,为什么明知道还这么做,他一个字都没有往那个方向去,他绕开了那个洞,绕得很稳,那种绕法她见过,是他把太辣的那串换走时的绕法,不问,因为问本身是多余的一步,因为答案已经在他手里了。
"知道了。"她说。
没有第三句话,她等过一句训诫,等过一个至少形式上的质询,都没有,他从她的知道了直接走到处置,中间的所有环节被省略,省略得让她明白那些环节本来就不是给她这种情况准备的,明知故犯不需要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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