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甚至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御座上,元善见浑身骤然一僵。他盯着高澄。这个人已经懒得掩饰任何东西了。元善见攥着扶手,指节青白,然后双目一翻,身子软软向后倒去。

        内侍尖声惊叫,近臣慌忙拥上。殿内乱作一团,有人喊着传太医,有人手足无措地转着圈,有人扑到御座前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冕服委顿在御座上,像一片被秋风刮落的枯叶。

        高澄立在原地。他没有动。周围是奔走的人影、惊惶的呼喊、纷乱的脚步,而他只是垂着眼,细心地、慢条斯理地将微皱的袖口一寸寸抚平。

        骨节分明的手指从袖缘滑过,动作极轻极缓,像是在做一件世上最要紧的事情。这动作在众臣的惊慌呼喊中,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御座上那个昏厥的天子,远不及他袖口一道褶痕来得重要。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慌乱的人影,越过那些苍白的脸和发抖的手,准确无误地落在元善见紧闭的眼睑上。他看了片刻,唇角几不可察地一g。那笑意轻淡,却像淬了毒的刀锋,一刀划开天子的伪装。

        他知道他醒着。他就是要让他知道,他看着他醒着。

        高澄收回目光,双手负于身后,步履从容地踏出太极殿。行至殿门,秋风吹得他袍角微扬。他在门槛前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殿内,百官仍跪在原地。没有人宣布退朝。天子还在御座上昏着,高澄已经走了。他们就那样跪着,跪在一片没有命令的沉默里,跪在青砖上,跪在从窗口漏进来的秋风里。

        荀济站在跪倒的人群中,笏板还举在半空。他把那只发抖的手缓缓收进袖中,笏板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他望着高澄消失的殿门,眼底的怒火烧了一息,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不是熄灭,是压住,压在x腔里,压得生疼。

        秋风灌进大殿,吹得烛火摇摇yu灭,吹得满地的人影都在晃。那扇殿门还敞着,像一张合不拢的嘴,对着空荡荡的廊道,什么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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