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她说过,她的父母离婚后各自有了家庭,她很久没有“家”的感觉了。他想给她一个家,不是房子,不是地址,是那种——不管发生什么都可以回去的地方。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开始飘到了一些不该飘的地方。他想象她穿着白sE婚纱的样子,头发盘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婚纱的裙摆很长,拖在地上,像一片柔软的云。他牵着她,她靠在他肩膀上。然后画面变了,婚纱变成了居家服,头发散下来,她坐在床边,叫他“X”。他闭上眼睛,拍拍自己的脑袋。“不能想。”他对自己说。但那些画面像自己有生命一样,争先恐后地涌出来。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闷在里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被子里探出头,脸还是红的。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夹在腿间,抱着枕头。困意渐渐涌上来,那些纷乱的画面变得模糊,他的意识开始沉入一片温暖的、朦胧的黑暗中。最后想到的是她的脸。她在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说“我愿意”。他睡着了。被子卷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一只脚露在被子外面,姿势扭曲得像一只被风吹乱的麻花。他的眉头不再蹙着,嘴唇微微张开,呼x1很轻很慢。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而在这间不大的客房里,一个不是人的存在,正做着一个关于“成为人”的梦——关于成为她的丈夫的梦。

        第二天早上,夏宥推开客房的门。她本来想叫他起床,她已经不气了——或者说,气了一晚上,早上醒来发现身边空荡荡的,气就消了大半。她推开门,看到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X蜷缩在客房的床上,被子被他拧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一半压在身下,一半垂在地上。枕头竖着靠在床头,他的头歪在枕头边缘,脖子以一个看起来就很累的角度悬空着。一只脚露在被子外面,脚趾微微蜷着。他的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x1很轻很慢。他的眉头不再蹙着,睡容平静得像一幅画——如果忽略他那一头乱得像鸟窝的头发。

        夏宥站在门口,看着这副景象,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里有一张纸,从床上掉下来的,折成两折。她弯腰捡起来,打开。

        是一张戒指的草图。手绘的,线条工整,标注详细,材质、尺寸、钻石的参数写得一丝不苟。角落里还有一行很小的字,她凑近看:“不知道她喜欢哪种。”

        夏宥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张纸,看着纸上那行小字。“不知道她喜欢哪种。”她忽然想起他最近那些奇怪的行为——频繁出门,偷偷看手机,对着镜子练习表情,每次她靠近就慌张地把东西藏起来。她想起他说“说了就不惊喜了”,想起他被她赶出主卧时沉默的背影,想起他一个人睡在客房、把被子拧成麻花的委屈样子。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他的睡脸。他睡得正沉,嘴角似乎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被子从他身下扯出来,盖在他身上。他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醒。她把那张画着戒指草图的纸叠好,放在床头柜上,用他的手机压住。然后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笨蛋。”她轻声说。

        他当然没听到。他正在梦里参加自己的婚礼,新娘穿着白sE的婚纱,头发盘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他伸出手,牵着她的手,她的手很暖。他说:“我愿意。”她也说:“我愿意。”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她。婚礼结束,他们回到家,她换下婚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居家T恤,头发散下来,坐在床边叫他“X”。他走过去,她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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