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天一天热起来了,区七里面的日子想必更加难熬。但我总希望每一个人,包括精神病人,包括倒霉蛋都能活出个人样。那么,劲松的儿子会来看他。光奇的妈妈会接光奇回家。李志钊的老婆林平会送来换洗的干净衣服。蓝天的爸爸妈妈会光荣退休,在家安享晚年。老黄呢,可以到期出院,回到他哥哥家里活几天轻快日子。瘾君子的残疾证可以顺利办下来,而胖哥的高血压可以得到有效控制,长命百岁。

        我看见铁幕中有一丝晨曦,它昭示着我们还有希望。中国人还可以回到过去江爷爷那个自由,宽松,繁荣的时代。但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妄想吗?区七的铁门缓缓打开,一辆殡仪馆的灵车缓缓开出。李志钊死去了,就在今天早上李志钊死去了。他现在正裹在一床白床单下面,接下来的下一站会是人民公园或者竟成园吗?但愿,但愿,我祈祷,并一直心怀希望。

        2026年4月27日

        天鹰破刑

        我是上午从区七出院的,出院的时候正好赶上区七食堂在打午饭。我在区七的最后一次聊天是和一个退休公交车司机进行的。公交车司机说:“我有钱,我一个月四千多退休工资。在区七里面我一个月用一千多,其实不缺钱。这里面主要是吃得太差。”我反问他不想出院吗,或者联系家属到养老院去。司机说:“我有个儿子在上海,但他现在不再理我。我倒想去养老院,医院不会放的。我们这样的人就是进财的童子,他们哪里愿意你走了?”

        妈妈在大门口向我招手,我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趾高气扬的走出区七的铁门。我出门的时候正好和吕龙擦肩而过。吕龙一脸忧郁的说:“你出院了,我还有好久啊!”听见吕龙绝望的抱怨,我不敢露出表情,加速走了出去。回望渐渐关闭的铁门,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中午吃了妈妈做的便饭,简直比区七的饭好吃一百倍。然后一整个下午我都在疯狂的刷手机,我在仔细查阅我的《人间凯文日记》是否有了第一批读者。然而结果是让我失望的,这本书虽然已经上传网络,但没有激起任何水花。所以,这是一本无人喝彩的废文。原来是篇废文,可我写了整整三年!

        吃过晚饭,我和妈妈照例去河边散步。看着街上时尚的男男女女,我忽然觉得区七就是一场幻觉。或者说世界上本不存在区七,一切都是我昨晚做的一场噩梦。成都还是那么繁华,河边还是那么灯火璀璨,街道上的年轻人还是那么悠闲而快乐。那么区七是什么呢?完全就是恐怖的臆想嘛!

        淡淡一笑,我走在了妈妈前面。忽然一个穿麻布灰色体恤的中年人和我对向而行。我想看清楚他的长相,却怎么也看不清楚。我们两个对穿而过的时候,我听见中年人说:“你出来了,我该进去了。你是可以出来的,而那里是我的坟墓。”

        我吓一大跳,他是谁?他为什么要进区七。我想问个清楚,但中年人一转身竟然就不见了。妈妈走上来说:“那个人长得好像你,但他没有礼貌,撞到我也不道歉。”所以,这位中年汉子就是我的弟弟,我的那个永不妥协的红金色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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