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廖强真的明天出院,于是送了一盒饼干给他。廖强礼貌的道谢,躲到一边吃饼干。哪知道以后的三天廖强都在医院里面,压根没人接他出院。有一天晚上,我起夜上厕所看见廖强穿着拖鞋和一件单薄的病员服在厕所门口独自打扑克。廖强浑身都在哆嗦,那是冷的,那天晚上大降温。
我回到床上,越想越不对劲。这么冷的天,廖强为什么不加衣服?第二天我去看廖强的病床才发现他什么都没有,衣服没有,裤子没有,袜子没有,鞋也没有。看见廖强那张空荡荡一无所有的床我有点伤感。一个人,即便是精神病人,连基本的温饱都没有解决,这太让人气馁了。
我把自己的一件加厚衣服拿来给廖强穿上,还送了他一条我洗干净的裤子,最后还送了他两双我没穿过的棉袜子。我傻乎乎的想,这下廖强的问题总算解决了吧?哪知道隔天一看,廖强又只穿了一件病员服在风中颤抖。“衣服呢,裤子呢,袜子呢?”我问廖强。
廖强说:“打湿了!”“打湿了在哪里?”我追问。廖强一指垃圾桶:“扔了!”我大吃一惊,垃圾桶已经清空,我自己都舍不得穿的衣物被廖强糟蹋了!小伙子小胡大咧咧的走过来对廖强说:“你扔了多少衣服了?大家送了多少裤子给你?活该受冻。”我止住小胡的抱怨,我觉得廖强是个病人,他的精神根本不清楚。
好人做到底,我把自己最后一件衣服和一条裤子再次送给廖强。这一次我还送给他一条我爱如珍宝的保暖棉裤。我给廖强把保暖棉裤套上:“暖和吧?”廖强一脸幸福:“暖和。”哪知道第二天廖强就把我送他的衣服裤子全在厕所里打湿了,然后他一如既往的把这一套保暖行头扔进了垃圾桶。
看见廖强又只穿了一身单衣,我发狂似的跑到垃圾桶把保暖衣服抢救了出来。真的,那一刻我说不出话来,因为我把衣服都送给了廖强,连自己都没有换洗的。还有袜子,除了我自己穿的一双袜子,其余全送给了廖强。袜子是我亲手帮廖强穿在他那双伤痕累累的脚上的。但这些好东西,如今全不见了。
一阵风吹过来,我打个冷颤。我觉得廖强很麻烦,很麻烦,他就是劲松说的自己顾不好自己的人。可廖强是个精神病人,谁又有权利指责他呢?指责他不如指责我们这些思维清楚的人,是我们这些正常人没有为一个真正的病人考虑周到。
痛定思痛,我去找护士要了两套医院的免费病员服。我帮廖强换上新衣服,然后把多余的一套搭在廖强的病床上:“这一套是换的。”廖强眼神呆滞,说不出话来。我看见廖强的病床上到处都是垃圾,全是他捡来的别人吃剩下的鸡骨头,鸭腿骨什么的。晚上夜深人静,廖强就在病床上反复嚼这些别人的牙慧,就好像马或者骡子反刍一样。我把这些动物遗迹一点一点从廖强的病床上捡干净。廖强一脸无知无觉。
很忧郁,我觉得廖强是神的一个疏忽。我花高价找清洁工阿姨买了一袋包子。早上的时候,我趁热喂廖强吃包子。廖强就好像一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一口就吞下一个包子。
我觉得自己还能做点什么。订熟食的时候,我咬咬牙订了一斤卤肉。晚餐时,我把满满一盘子卤肉倒在了廖强的碗里。那一餐,廖强吃得很香。忽然我觉得自己有点伟大,廖强有多久没有吃过大肉菜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很卑微。我把自己不吃的肉菜施舍给了一个严重精神病患者,而自己还觉得自己做了好事。其实哪有什么好事,不过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同情心的台阶下,而廖强的本质现状不会有丝毫改变。我只是一个无能的帮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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