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我确信,它没有逃过母亲看似在忙碌摆放碗筷、实则余光一直未曾离开过我们这边的眼睛。我看到她摆放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那么零点一秒。

        饭桌上的气氛,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维持着。

        母亲显得格外忙碌,不停地用公筷给我夹菜,嘴里念叨着“晚晚多吃点,看你瘦的,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话题也小心翼翼地围绕着“晚晚”现在的生活打转——问她在王明宇公司那个清闲职位上的琐事,问她身T是否适应这个问法带着双关的试探,问她平时一个人住会不会害怕。她像一个在雷区边缘谨慎行走的探险者,极其小心地避开了所有可能与“林涛”的过去产生重叠或联想的领域,无论是林涛曾经的工作与王明宇直接相关,还是林涛的学生时代、兴趣Ai好、甚至某些口味偏好。她在用言语,努力地、甚至有些笨拙地,为“晚晚”这个身份,清理出一片g净无尘的展台。

        王明宇的话不多,但举止从容得T。回答母亲关于“晚晚工作是否适应”、“公司环境如何”的问题时,言简意赅,用词平和,既不会显得过于热络让母亲不安,也不会失礼冷淡。他的回答,总是巧妙地落在对“晚晚”本人的、一种看似客观实则充满庇护意味的评价上。

        “晚晚做事挺细心,整理文件井井有条。”

        “她适应能力不错,公司环境也简单,没什么复杂人际。”

        “平时有司机接送,安全不用担心。”

        每一句平淡的陈述,都在母亲面前,无声地g勒出一幅画面:一个被他妥善纳入自身势力范围之内、细心安置、隔绝了外界大部分风雨的“晚晚”。一种建立在强大资源与权力基础上的、充满掌控感的照顾。

        他甚至,在母亲又一次用公筷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准备放进我碗里时,很自然地伸出了自己的筷子。不是去接,而是直接从母亲递过来的筷子下方,稳稳夹住了那块排骨,然后,在母亲和我都有些微愣的目光中,他将排骨放入自己碗中,用筷子将包裹着浓郁酱汁的瘦r0U部分与肥r0U部分分开。接着,他神态自若地将那块瘦nEnG、裹满酱汁的排骨r0U,夹起,放进了我的碗里。而那块被分离出来的、晶莹的肥r0U,则留在了他自己的碗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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