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怪我!”唐毅仁沮丧地说,“这个不好的家庭成份是我带给你的。原想给後代创造b较好的生活条件,没承想倒祸及子孙!”说着哭起来。
“爷爷,这怎麽能怪你呢?这说法太没道理!谁都不可能预见到後来的世道。要是都能未卜先知,人就不会C心劳作去当老板,富有者吃喝玩乐赶快把钱花掉,贫穷者坐等社会到来;而且,大家都去参加革命队伍,把通往延安的路挤塌。你想想,那将是一个多麽荒谬的局面!所以爷爷,你不好那样想。那样想,用他们上海话说,是倒轧账。”
朝玉的话明晰丰趣,使两位老人脸上渐渐平展。於是老NN也开始凑热闹,用中气不足的语音说:“据我,所知,确实有,将家产玩儿光,然後,往延安,跑的!”
“那不是因为他智多,相反是由於他被生活打败,成了社会的边缘人,才去投机革命的!”朝玉说。
“投机投对了呀,人家现在是革命g部,管着一个局!”大鼻子爷爷说,“那人是我住政修路时候的邻居。住一套大房子。祖上有钱,分家的时候他得了那套房,一间绸布店和一间当铺。却不好好经营,只管和一帮江湖朋友混。最Ai吃,听说什麽地方有什麽名菜,必定寻着去,往返三四天都去。对父母安排给他的婚姻不满意,寻花问柳,在nV人身上花了不知多少钱。朋友交往上也慷慨。渐渐的入不敷出。店里由於他不大管,夥计们贪的贪偷的偷,就像一只漏水的缸。老婆因为经常见不到他,居然与店里管账的先生g搭上了,两人里应外合把店款分批次变成金银细软藏匿转移,在外头秘密租房。布店赚不了钱,还负债,终於倒闭。连那套安身立命的住房和当铺也卖掉。又赌博,弄得一贫如洗。老婆与他离婚。最後像个瘪三那样,饥寒交迫,到一个日本老板开的店去打工。老板丢了一只古董鼻烟壶,疑心他偷的。他一怒之下,把日本人打了个半Si,跑了。经朋友介绍,走上革命道路,去延安。革命熔炉也确实能够锻炼人,将他变成一身正气的局长了不是?正应了一句宣传语: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rEn!”
“新社会也有把人变成鬼的,爷爷!”朝玉说,“把你变成牛鬼蛇神了不是?”
大鼻子爷爷苦笑,摇头。却说:“这话不好在外头说。人家会说,你在旧社会剥削劳动人民,本来就是鬼。哎,我路走错了呀!如今落得这个地步,正是自作自受。我和那位高邻,走的路不同,落得完全不同的结局,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你二叔好久没回来了,要是回来,我倒想听听他的见解。高邻和我,包含什麽道理,我想听听他这个哲学家的见解。这小子倒聪明,跑了!不跑的话,不和你爹一样早没命,就跟我现在一样只求速Si!——啊,对了,关於送爷爷NN上路,你准备好了没有?”
“我得去准备了。最大的问题是找不到一把小刀。家里水果刀铅笔刀太JiNg美,让红卫兵拿走了。现在只有一把菜刀,还是生锈的,不好使。我正在想办法,也许磨一磨。说起来伤心,我这个使惯手术刀救人的人,现在却不得不使用菜刀杀人,杀的还是我自己的爷爷NN!”
“不是杀爷,爷NN,而是,帮爷爷NN,脱离,苦海!”NN纠正说。
“现在,您俩老人家休息吧,睡一觉。我去磨刀。还要给我那在武汉的冤家写一封信。再写两份遗言,说明我们Si的意愿,尽量与二楼哥嫂、妈妈撇开关系,不要连累他们。”
朝玉回自己卧室,找一张纸铺在乱糟糟的写字台上,准备给“春节丈夫”一般只在春节期间相会,所以他们自嘲“春节夫妻”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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